黑人渔夫萨姆历险记
华盛顿·欧文（美）著
都晓鸽 司有一 张兴梅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1年
本书版权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独家所有。
如未获得该社书面同意，书中任何部分之文字及图片，不得用任何方式抄袭、节录、翻印或存储利用于任何数据库及检索系统等。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
第一部分
人人都知道“烂泥萨姆”，那个黑人老渔夫，过去的二三十年来他一直在松德海峡附近打渔。
多年前萨姆还是个小伙子，在长岛的基里安·苏丹姆农场干活。那是一个寂静的夏日黄昏，他提早干完了活，就跑到正好临近地狱门水道的地方去打渔。
他驾的是一条轻型小船，由于对水流和漩涡很熟悉，他能够依水势改变自己的位置，停在母雏群岛，转而停在猪背岛，又从猪背岛到罐子岛，从罐子岛到炸锅岛；萨姆玩得兴起，却没注意到潮水正在迅速退去，直到漩涡和急流的咆哮向他发出危险的警告。他费了一番力气才从岩石碎浪中箭一样地冲出来，驶到了布莱克韦尔岛的尖端。
他在这儿抛锚，等了一会儿，打算等着涨起的潮水载他回家。
夜幕降临，狂风咆哮。
西边黑云密布，他不时看到电光闪烁，听到雷鸣声声，种种迹象表明，一场夏日的暴雨即将来临。
于是萨姆就借曼哈顿岛作掩护，把船驶向岸边，沿岸划过去，到了一块舒适而隐蔽的、又恰好在一片凸出的峭岩荫蔽之下的地方。那儿有一株从岩石缝里伸出来的大树，枝叶广布，犹如华盖，笼罩水面。
萨姆就把小船拴在了树根上。
一阵强风扫过，河面卷起阵阵白浪，雨水从树叶当中噼噼啪啪地打了下来，雷声咆哮，比现在还要响，闪电仿佛要舔净河里的浪花。而萨姆却舒舒服服地躲在岩石和树木的遮蔽之下，蜷着身子躺在他的小船里，直到滔滔巨浪把他摇晃得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狂风已经停了，只留下东方不时闪烁的微弱电光，表明它的去向。
夜色漆黑，没有一丝月光，萨姆从潮水上判断已时近午夜。
他正要解开他的小船回家的时候，突然看见一道光在远处水面闪现，似乎在迅速靠近。
当它靠近的时候，萨姆发现那是从一艘小船船头上的灯笼中发出来的，那艘船正在陆地的阴影下滑行。
那艘船在一个小港湾停下来，离萨姆所在的地方很近。
一个男人跃上岸边，拎着灯笼四处搜寻，并喊道：“就是这儿——铁环就在这儿。”那时那艘船已经绑牢了，接着那个男人回到甲板上，帮着他那伙人把一个重物搬到岸上。
当灯在他们之间闪烁时，萨姆看到五个胖家伙，面目狰狞，戴着红色羊毛帽，为首的则戴着一顶三角帽，其中一些人还带着匕首、长刀和手枪。
他们彼此嘀咕着，偶尔还说些他听不明白的外语。
一上岸他们就穿过灌木丛，轮流接替对方把他们那个重物拖上岩岸。
此时萨姆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因此他离开了他的小船，悄悄地攀上一条山脊来俯视他们的去向。
他们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为首的拿着灯笼在灌木丛里四处张望。
“你带铁锹了吗？”一个人问道。
“铁锹在这儿。”另一个人回答，那人肩上扛着铁锹。
“我们必须挖深点儿，这样就没有被人发现的危险了。”第三个人说道。
一阵寒意透过了萨姆全身。
他暗想自己看到的定是一伙杀人犯，要埋掉他们害死的人。
他双膝抖得撞到了一起。
不安中他晃了下树枝，因为他正倚着这棵树往悬崖边下瞧。
“那是什么？”那伙人中的一个大声说道，“有人在灌木从里动！”
灯笼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照去。
其中一个红帽子家伙扳起手枪的扳机，指向了萨姆所站的那个地方。
他站着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以为自己下一刻就没命了。
幸运的是，他黝黑的肤色帮了他，在树叶中他并不显眼。
“没人啊。”提着灯笼的人说道。
“真见鬼！你是不是想开一枪让全乡都知道！”
手枪退了膛；那伙人继续拖着重物，费力地沿着河岸慢慢移动。
萨姆看着他们往前走，那一阵阵微弱的灯光穿越了滴水的灌木丛，直到他们在视线中完全消失了，他才敢自由呼吸。
此时，他本想回到船上，逃离这些危险人物的力量范围；可好奇心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个可怜人。
他犹豫不决，徘徊在那里听声响。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铲土的声音。
“他们在掘墓！”他自言自语道。冷汗开始从他额头上冒出来。
铁锹每铲一下，声音都会穿过寂静的树丛，传进他的心里。显然他们尽可能不弄出动静，每件事都带有一丝神秘难解的气息。
萨姆对恐怖的事情一向很有兴趣——对他而言，给他讲个谋杀故事就相当于请他吃了一餐。他经常去刑场看行刑。
因此，尽管很危险，他还是抑制不住冲动，蹑手蹑脚地靠近，居高临下地看那帮坏蛋干活。
为此，他小心翼翼地一点儿一点儿爬过去；在枯叶上极小心地迈着步子，唯恐叶子的沙沙声暴露他。
最后，他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和那帮家伙间隔着一块陡峭的岩石；他看到他们的灯笼发出的光照到了对面树枝上。
萨姆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爬上那块岩石，把头探到光秃秃的岩石边上，立刻看到那些恶棍就在下面，实在是太近了，虽然怕被发现，他还是不敢退回去，唯恐他们听见一点儿动静。
他就这样呆着，黝黑的圆脸探出岩石边儿，恰如刚刚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或者钟面上圆脸的月亮。
那些戴红帽子的人把活儿基本干完了；坟也填好了，他们正小心地把草皮放回去。
做完这件事，他们还在那地方撒了些枯叶子。
“现在，”为首的说，“我敢说魔鬼亲自来也发现不了。”
“凶手！”萨姆不由自主地大叫道。
那帮人都吓着了，向上一看，看到萨姆圆圆的黑脑袋正好在他们上面。
他的白眼球一半都夺出了眼眶，雪白的牙齿在打战，整个脸上都是晶莹的冷汗珠子。
“我们被发现了！”一个人大喊。
“干掉他！”另一个吼道。
萨姆听到了手枪上膛的声音，他可不会等到他们开枪。
他爬过岩石及碎石，穿过灌木荆棘；像刺猬般滚下好几个斜坡；又像大野猫似的爬上了好几个斜坡。
他听到四面八方都有他们的人要包围他。
最后，他到了河边一个重岩叠壁的山脊处，一个戴红帽子的在他后面紧追不舍。
陡峭的岩石像墙一样直立着，正好挡住了他的路；它似乎把所有的退路也都断了。这时他突然看到一根如绳子般结实的葡萄藤枝子搭在岩石的半腰处。
他用亡命之徒的力量跳向那根枝子，两手抓住它，因为年轻灵活，成功地把自己荡到了悬崖的顶部。
在天空的衬托下，他满怀欣慰地站在那儿，这时红帽子扳动手枪开了火。
子弹嗖地一下从萨姆脑袋旁飞了过去。
幸运的是，紧要关头他灵光一现，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同时弄下一块岩石推到河里，那岩石砰地一声入了水，打得水花四溅。
“他被我干掉了，”红帽子对一两个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同伙说，“他不会乱说了，除非跟河里的鱼去说。”
追赶萨姆的人现在都转身而去，和他们的同伙接头去了。
萨姆一声不响地从石头上滑下来，悄悄地进入他的小船，解开绳子，置身于激流中，那儿的流水像磨坊的小河般，很快就把他冲离了那一带。
不过，直到漂出好远一段距离，他才敢划桨；这时他飞快地划着小船，像箭一般穿过地狱门水道的河峡，丝毫没注意到罐子岛、炸锅岛或者猪背岛的危险。直到回到苏丹姆那古老的农舍，安稳地蜷缩在阁楼的床上，他才彻彻底底地放了心。
第二部分
说到这儿，具有谈资的皮契停下来喘了口气，拿起放在肘边的供闲聊助兴的大啤酒杯啜了一口。
他的听众呆在那儿，张着嘴，伸着脖子，就像一窝待哺的燕子等着多吃一口食物一般。
“就这些了吗？”那个拿半薪的军官叫道。
“这就是整个故事了。”皮契·普劳说。
“萨姆从未发现那些红帽子埋了什么吗？”沃尔弗特急切地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别的而是金锭和多布隆金币。
“那个我不知道；他忙着干活儿，根本没那个时间；说实话，他也不愿意冒险再去岩石堆里跟人赛跑。
此外，他怎么能回想起他们掘墓的那个地方呢？到了白天，不管什么看起来都不一样。
再说，既然没机会把凶手吊死，找具死尸又有什么用？”
“是，但是你肯定他们埋的就是一具死尸吗？”沃尔弗特说。
“我肯定，”皮契·普劳得意地叫道，“那一带不是到今天还在闹鬼吗？”
“闹鬼！”在场的人有几个惊叫道，他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把椅子也挪得更近了。
“是啊，闹鬼，”皮契重复道，“你们都没听说过“红帽子神父”在地狱门水道附近松德海峡边树林里那个烧毁了的旧农舍里出没的事？”
“噢，确实是，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事，不过那时以为是那些老太婆胡扯呢。”
“无论是不是老太婆胡扯，”皮契·普劳说，“那个农舍确实就在事发地点的附近。”那农舍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空着，位于海岸上一个荒凉偏僻的地方，但是在那一带打渔的人经常会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夜里有人看到林子里的灯光；不止一次有人看到一个戴红帽子的家伙在窗边出现，人们都认为他就是被埋在那里的尸体的鬼魂。
从前，三个士兵在那个农舍过夜，他们从上到下把那儿搜了个遍，后来发现了老“红帽子神父”，他在地窖里跨坐在一个苹果酒桶上，一只手拿着酒壶，另一只手拿着高脚酒杯。
他还请那几个士兵喝他高脚酒杯里的酒，但是一个士兵刚把酒杯放到嘴边——哎呀！地窖里立刻起了火，好几分钟他们都睁不开眼，当他们恢复了视力后，酒壶、高脚酒杯和红帽子都不见了，只有那空空的苹果酒桶还在那儿。
拿半薪的军官本来醉得昏昏沉沉，都快睡着了，对着他的酒直打盹，听到这里，他那半开半合的独眼突然像要燃尽了的灯芯一般重又亮了起来。
“那完全是骗人的话！”当皮契讲完上面的故事后他说道。
“嗯，我不能担保这些都是真的，”皮契·普劳说，“但是全世界都知道那房子和那地方有点儿奇怪；至于“烂泥萨姆”的故事，我认为它就像我所经历的一样可信。”
在场的人被他们的谈话深深地吸引住了，一点儿也没发觉外面风雨的咆哮，直到一声可怕的雷鸣使他们突然像触了电一般。
紧接着，又是隆隆的巨响，震得房子的地基都动了。
大家都从座位上突然跳起来，猜想是地震了呢。不然的话，就一定是老“红帽子神父”带着他的恐怖来到他们中间了。
他们听了一阵，但是只听见雨在猛地拍打窗户，风在树林里咆哮。
很快这场爆炸就被弄明白了，一个老黑人突然把幽灵般的秃头从门口伸进来，他凸起的白色眼球和头发乌黑的脑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脑袋被雨水淋湿了，像瓶子一样亮。
他用一种让人似懂非懂的混杂语说厨房的烟囱被闪电给劈了。
暴风雨一阵阵地时起时伏，停了一会儿，天空阴沉沉的，营造出片刻的沉寂。
就在这段间隔里，人们听到滑膛枪的响声，然后就是长长的一声喊叫，好像是号叫，从岸上传过来。
大家都挤到窗户那儿，又是一声滑膛枪的响声，继而又是长长的一声喊叫，混杂在刚刮起的狂风里。
那喊叫似乎是从水里发出来的，因为虽然闪电不断地照亮河岸，但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突然，头顶上房间的窗户也打开了，那个神秘的陌生人高叫了一声。
彼此相互打着几回招呼，但是那语言酒吧间里的人都听不懂；不久，他们听到窗户关上了，继而楼上传来很大的噪音，似乎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在被来回拖拽似的。
黑人仆人被叫上去了，不久之后，人们就看到他帮着老水手拉着沉重的储物箱下楼了。
客栈老板很吃惊。
“什么，你不是要在这暴风雨里去河上吧？”
“暴风雨！”另一方轻蔑地说，“你管这么点儿雷电叫暴风雨？”
“你会被淋透的——你会被淋死的！”皮契·普劳热心地说。
“电闪雷鸣！”老水手喊道，“别拿天气和我说事儿，老子在旋风和飓风里都出过航。”
拍马屁的皮契又一次被打击得没动静了。
声音又从水里响起，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旁观者倍加敬畏地盯着这个饱经风雨的人，仿佛他就来自于河水深处，现在又要被召回一样。
当他在黑人的帮助之下，慢慢地把他那沉重的储物箱抬到岸边时，大家都用一种迷信的眼神看着他，半信半疑他是否真会乘那个箱子在汹涌的波涛里前行。
他们拿着灯笼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他。
“熄了灯！”水里沙哑的声音狂吼道，“这里没谁要灯！”
“电闪雷鸣！”老水手叫了起来，“你们都回屋里去！”
沃尔弗特和他的伙伴们沮丧地退了回去。
然而他们的好奇心却不允许他们完全退回去。
此时，一道长长的闪电在波浪上闪过，接着，大家发现了一条满载着人的船，正好在一个多岩石的岬角下，随着汹涌的浪涛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激起一片水花。
船上的人费了好大周折才用嵩杆的钩子把船钩到了岩石上，因为岬角那一带的水流奔腾地很凶猛。
老水手把沉重的储物箱的一端抬到船舷边上；他抓住另一端的把手把它抬进船里，这一举动推得船离了岸；箱子从舷边滑落，沉进了波浪中，又把老水手头朝下拉了下去。
岸上所有人都大声尖叫起来，船上的人齐声咒骂起来；但是船和人很快就被迅猛的潮水冲走了。
接着是一团漆黑；沃尔弗特·韦伯确实觉得他听到有人喊救命，还看到溺水的人召唤救援；但是当闪电再次照亮水面的时候，一切都是阴沉的，什么都没有。
人和船都没影了；只有浪涛匆匆而去，冲撞翻滚着。
这帮人回到了客栈，因为只有暴风雨停了他们才能离开。
他们重新回到座位上，沮丧地盯着彼此。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他们说了不过十几句话。
看着那个橡木椅，他们很难想象到那个陌生人不久前还坐在那上面，充满活力，像赫尔克里般力大无比，现在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刚刚喝酒用的杯子还在那儿；他所抽的烟斗里磕出的烟灰也在那儿，似乎还带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息。
当那些可敬的市民仔细地想了想这些事后，他们觉得很可怕，深信人生无常，因为这个吓人的例子，他们好像都觉得自己所站的那块地不那么稳当了。
然而，尽管那伙人中大部分都持有那种宝贵的哲学观念，即能使他们用毅力和勇气来对付发生在邻居身上的灾难的观念，但是他们很快就安慰自己不要为那个老水手的悲惨结局痛心了。
客栈老板很高兴那个可怜又可爱的人在走之前结清了账。
“他在暴风雨中来，他在暴风雨里走；他在晚上来，他在晚上走；没人知道他来自哪儿，也没人知道他去向哪儿。
我说没准儿他又乘着他的箱子去海里了，可能在世界的另一边上岸去麻烦别人了！然而极其遗憾的是，”客栈老板又说道，“如果他真的沉入海底，他竟然没把他的储物箱留给后人。”
“储物箱！圣尼古拉保佑我们！”皮契·普劳说，“就是给多少钱我也不愿把箱子留在屋里；我保证一到晚上他就会大吵大闹要他那箱子，弄得客栈变成闹鬼的房子。
提到他乘箱子出海，我回忆起昂德尔顿克船长的船从阿姆斯特丹启航后的一段经历。
“一次，水手长在暴风雨中死了，所以大家就把他用一块被单裹起来，放到他自己的储物箱里扔下了船；可是匆乱中大家忘了为他祈祷——暴风雨比之前更猛烈，吼声也更大，他们看到那个死人坐在了他的箱子上，以他的裹尸布为帆，在船后紧紧地跟着；海水在他前面裂开，激起的巨浪像火焰一般，他们夜以继日不停地疾行，觉得每一刻都有可能会沉船；每天夜里他们都会看到那个死去的水手长乘着他的储物箱试图赶上他们，听到他吹着比狂风还响的口哨，他似乎要在他们后面掀起高山般的海浪，要是他们没有放下船窗盖，船可能早就被淹没了。
就这样，他们一直行驶到纽芬兰，遇上一场雾，才不见了他的踪影，他们料想他已经改变方向朝死人岛去了。
把一个人葬在大海里却不为他祈祷，就是这样的后果。”
把大家留住的伴有大风的雷暴雨此刻停了下来。
大厅里的布谷鸟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大家都急着走，因为这些好静的市民很少拖到这么晚的。
他们出去后，发现天空再一次平静了。
不久前一直遮盖天空的暴风雨已经滚滚远去，云像成团的羊毛似的堆在地平线上，被一弯皎洁的新月照亮了，新月像银灯一般挂在云朵的宫殿里。
夜里恐怖的遭遇，还有他们恐怖的描述，使得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儿迷信的感觉。
他们战战兢兢地朝海盗消失的地方瞥了一眼，几乎都觉得能看到他在清冷的月光下乘着他的箱子航行。
抖动的月光沿着水面闪烁，然而一切都很平静；水流在他下沉的地点起了涟漪。
那帮人在回家的路上挤成一团，形成一小帮，特别是当他们路过那片有人被杀的荒凉地带时；即使那个经验丰富的教堂司事——大家都认为他应当习惯了那些妖魔鬼怪的，到了因回家路最远而不得不自己赶路的时候，也宁可绕一大圈，却不敢从他自己教堂的墓地旁经过。
沃尔弗特·韦伯此刻带回家一大堆新鲜故事和念头来反复琢磨。
他脑子里，满是劫掠的故事，还有就是在各处，在荒凉河岸的岩石和河湾里都埋着成罐的金钱和西班牙宝藏的说法，他几乎被弄晕了。
“多福的圣尼古拉啊！”他突然说道，声音还不低，“就没有可能碰上一个这样的藏金处，转眼间让自己暴富吗？我不得不这么辛苦地干活，挖啊挖啊，日复一日，勉强弄到一口吃的，而哪天幸运的一锹挖下去，下半生我就能够坐马车了！”
当他在脑中仔细考虑所听到的黑人渔夫非凡的冒险时，他的想象力给这个故事抹上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色彩。
在那帮红帽子匪徒身上，他看到的却只是一伙海盗在埋赃物，他的贪欲再次被勾起，想着终于有可能找到一些隐藏的宝藏的蛛丝马迹了。
实际上，他这种病态的幻想给一切都染上了金色。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贪婪的巴格达居民一样，眼睛已经被术士涂了一层有魔力的的油膏，能够看到全世界的所有宝藏。
一匣匣被埋起来的珠宝、一箱箱的金锭以及一袋袋的外国钱币仿佛都从藏匿处向他献殷勤，恳求他把它们从不合时宜的坟墓中解救出来。
私下里打听了几次“红帽子神父”常出没的地方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猜测越来越可靠。
他听说那地方早就被老练的掘金人光顾了好几次，也都是听了“烂泥萨姆”的故事，但无一人得偿所愿。
恰恰相反，这些人总会触些个霉头，沃尔弗特总结说，这是由于他们去干活的时候，时辰选得不对头，仪式上也做得不合适。
最近一次去尝试的一个名叫科巴斯·夸肯波斯，他挖了整整一夜,那真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因为他每从洞里挖出满满一铲土，立刻就会有看不见的手倒回去两铲。
尽管如此，他也算是成功了，居然挖到了一口铁箱子。可就在此时，洞旁冒出了几个野人，狂叫暴跳，愤怒不已。在挨了一顿看不见的棍棒之后，他最终还是被赶出了禁地。
这是科巴斯·夸肯波斯临死前在床上当众所说，因此绝不会有错。
他可是掘了多年金子的人。大家都认为他要不是在救济院突然害上脑热病送了命，最终会成功的。
那时，沃尔弗特·韦伯忧虑不安、满心焦急，生怕其他冒险家对手也闻着这笔藏金的味道。
他暗自决心找到那个亲眼看到神秘埋藏过程的黑人渔夫，并带他去现场做向导。
找到萨姆不是什么难事；像萨姆这样的老人，总呆在一个地方，终会在大家心中占据一个地位，在某种意义上也就成了公众人物。
镇子里那些倒霉的顽皮孩子，个个认识渔夫“烂泥萨姆”，都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戏弄这个上了年纪的黑人。
萨姆应该属于两栖动物，与其说他是人类，不如说是鱼类；五十多年来他都过着水獭似的生活，往来于河湾两岸或是松德海峡渔场。
大多时候，他不是在水上就是在水里，尤其是地狱门水道附近；要是碰上天气不好，人们还以为他是经常在水道里作祟的一个妖怪呢。
无论是什么时候，也无论是什么天气，你都能在那儿找到他；有时他会驾着自己的小船，停泊在旋流中，或是像鲨鱼一样游弋于沉船水域，因为这种地方会有大量的鱼。
有时他会一连几个小时坐在岩石上，在蒙蒙细雨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只在守望着猎物的离群苍鹭。
从沃勒布特到地狱门水道，从地狱门水道直到魔鬼踏脚石，他对桑德湾的每一个岩洞和角落都了如指掌。有人甚至打包票，他还知道河里每条鱼的教名。
沃尔弗特在他的小木屋前找到了他，那屋子比一个还过得去的狗窝大不了多少。
它是用破船的碎料与河里漂来的木头草草撘就的，在古堡脚下的岩岸上，就是目前的炮台口所处的那一带。
这地方弥漫着一股“长年累月的鱼腥味”。
长橹、短桨和钓竿都靠在古堡的墙上；沙滩上摊开晾着一张渔网；小船被拖到了河滨上面。“烂泥萨姆”躺在小木屋门口，享受着正宗的黑人式的奢侈——在阳光下睡觉。
萨姆冒险的青年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多年来严冬的大雪已将他蓬乱的头发染得斑白。
可是由于大家常常会让他讲上一段，所以他对当时的情形仍然记得一清二楚。他的版本却和皮契·普劳的大有出入，不过，那些有着真凭实据的历史学家们讲起历史来也常常这样。
萨姆对于掘金者们后来的搜寻一无所知，当然，那也不关他的事。小心谨慎的沃尔弗特也没向他透露半点儿，以免他分神。
他只打算让这个老渔夫给他当个领航员，带他到出事地点，而这事一说就成了。
时隔上次黑夜探险已有多年，时光早已磨光了萨姆对那地方的畏惧心理，付给微薄的报酬的许诺，立刻令他从睡眠和阳光中惊醒过来。
可是恰逢退潮时分，走水路极为不便，沃尔弗特又急得要命，恨不得马上到达目的地，等不到潮水上涨。于是他们就从陆路出发了。
走了四五英里路，他们就来到了一片树林旁。当时，岛的东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树林。
这部分恰好位于风景宜人的布卢门达尔地区以外。
在这里他们转上了一条狭长的小路，在树木和灌木丛当中缓慢地前进。看那长得过分茂盛的杂草和元参梗的样子，好像很少有人来过，上面的枝叶又遮得密密的，只有些许朦胧的光线透得过来。
野葡萄藤盘在树上，扫着他们的脸；他们走过的时候，荆棘钩住他们的衣服；袜带蛇在路上窜来窜去；斑斑点点的癞蛤蟆就在眼前，或跳来跳去，或摇摆前行；还有不安分的猫鸟躲在每一片树林里面对他们喵喵地叫。
要是沃尔弗特·韦伯熟读浪漫传说，他大概会想到自己闯进了什么魔窟禁地；或许他会想到，这些家伙就是看守埋藏的宝藏的什么卫士。
事实上，如此荒凉的地方，还有与之相关的许多怪诞故事，在沃尔弗特的心里早就产生了影响。
走到狭路下面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桑德湾河岸附近了。这地方仿佛一个露天圆形剧场，四周环绕着许多参天大树。
这一带原是一片草地，如今却很是杂乱，只剩些荆棘杂草。
在靠近河岸的一头，有一幢坍塌了的房子，简直比一堆垃圾好不了多少，一排烟囱孤塔似的矗立在房子中央。
桑德湾的潮流就在下边激荡而过，周围野生树木的树枝都垂到了浪花里。
沃尔弗特认为这必定就是“红帽子神父”作祟的那幢房子，也因此想到了皮契·普劳讲的那个故事。
夜幕降临，天光落于树木丛生之处，恍恍惚惚地，给这景象带来来一种忧郁的气氛，正好引发了潜伏在心中的畏惧和迷信。
夜鹰一边在空中最高处盘旋，一边发出带着怒气的不祥叫声。
啄木鸟不时轻啄某棵空心树，发出单调的声音， 1 还有北美黄鹂展开深红的羽毛从他们身旁掠过，就像精灵在这个神秘之地飞来飞去。
此时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园的遗址。
园子一直延伸到一片岩脊脚下。说是园子，却与一块长满了杂草的野地没什么差别，到处是丛生的玫瑰花，还有一两棵桃梅李树之类的树木，已成了蓬乱的野树，上边长满了苔藓。
走到花园的下边，临河的土坡上，他们路过一个类似墓穴的地方。
这地方看起来倒像个储备根菜的屋子。
虽然门已经烂了，却依然很结实，像是最近刚修过似的。
沃尔弗特推开了门。
随即传来铰链刺耳的咯吱声，接着像是撞到了什么盒子似的东西，只听得格格的声音，一个骷髅头滚到了地上。
沃尔弗特浑身哆嗦着缩了回来，直到萨姆告诉他这是一个拥有这座庄园的古老荷兰家族的家坟时，他才安下心来。而随即看到的墓室里面堆放的大大小小的许多棺材也证明了萨姆的说法。
萨姆小的时候就看惯了这些画面，此时他知道他们已经离所找的地方不远了。
于是他们朝水边走去，爬上岩架，时时抓着沿路的矮树和葡萄藤，以防失足落入又深又急的河里。
最后他们终于走到了一座小洞前边，或者说是河岸上一个凹进去的地方。
洞两旁是陡峭的岩石，一片浓密的橡树和栗树丛把它遮掩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隐藏了起来。
河滩渐渐倾斜着通到洞中，可是在沿着洞凸出的地方，又深又黑的水流冲击得很快。
萨姆停了下来，冲着这个角落摘下他的破帽子，搔了搔头发花白的脑袋，之后突然拍起手来，兴高采烈地走到前面，直指一个牢牢钉在岩石上的大铁环。那里有一块宽大凸出的岩石，恰好可以当作一个宽敞的码头。
这就是那伙红帽子登陆的地方。
时光早已经改变了这地方的较易消亡的印记，只有岩石与铁环还在与之抗争。
再仔细一看，沃尔弗特发现铁环上方的岩石上刻着三个十字，这无疑是个带有神秘含义的标识。
老萨姆马上就认出了这块悬空的崖石，当年他的小船就是在这石下躲避雷暴雨的。
但是，要按那个午夜里那些家伙的路线再走一趟，就更困难了。
当年怪事层出不穷的时候，他只留心戏里的几个角色来着，根本没想到周围的环境；况且这地方白天看起来又和晚上大大的不同。
不过转了一阵之后，他们来到了树林中一块开阔的地方，萨姆倒是觉得像极了那个地点。
一块凸出的、不太高的岩石如同一堵墙般立在一边，在萨姆看来，应该就是当年他俯视那些挖东西的人时所处的山脊。
沃尔弗特仔细检查了一番，终于发现了石面上深深地刻着和铁环上方相似的三个十字，都快要被长在上边的苔藓遮住了。
他心中狂喜不已，因为他清楚这是海盗们用来标识藏宝地的暗号。
此时剩下的就是确定具体的藏宝地点了；不然就等于要胡乱挖一通，却挖不到宝藏，而他可再也不想干那种徒劳无功的事儿了。
但在这一点上，萨姆可说不出什么名堂，至多只能给出不同的意见，让沃尔弗特去猜，因为他记忆中的情景是完全混乱的。
有时他认定是在近处的一棵桑树脚下，之后又说是在白色巨石旁，过一会儿又说是离凸出岩石不远处的一片小草坡底下——到最后搞得连沃尔弗特都和他一样困惑不已了。
此时黄昏的暗影已遮住树林，岩石和树木混杂在一起，都有些让人分不清了。
很明显，现在无论干什么都太晚了，而且沃尔弗特也着实没什么准备，即使想挖掘宝藏，也没有工具。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地点已经确定了下来。于是他努力记下所有标识，以便再来时还能认出来，之后就踏上了归家之途，决心毫不耽搁地实施他的掘金大业。
焦虑曾经占据他所有心思，此时既然已缓和了几分，他便开始幻想起来，在经过这片闹鬼区域的归途上，他脑子里出现了上千的幽灵和怪物。
海盗似乎被链子吊了起来挂在所有的树上摇来晃去，他甚至指望能看见某个西班牙贵族，脖子从左耳直砍到右耳，缓慢地从地里站起来，手里还晃着个幽灵似的钱袋。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要经过那座荒芜的花园，此时沃尔弗特的神经已处于高度敏感的状态了，一只鸟的轻快一飞、一片叶的沙沙响、一个坚果的掉落，都足以让他吓得心惊胆颤。
他们一走进花园，就看到远处有一个影子沿着其中一条小路慢慢走来，背着重物，整个身子都被压弯了。
他们停下来仔细地看着这家伙。
他戴着的像是顶羊毛帽，可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帽子的颜色，那是种充满血腥味的红色。
这人走得极慢，上了坡以后就站在阴森森的墓穴门口。
就在进去之前，他向周围看了看。
这一眼可吓坏了沃尔弗特，因为他看见的正是那个淹死了的海盗的灰白脸孔。
他吓得突然大叫了一声。
对方则缓慢地举起铁拳，威胁似的摇了几下。
沃尔弗特也顾不上再看了，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往外逃，萨姆跟在他后边，也是一路飞奔，当年的恐惧又都回来了。
他们逃了出去，匍匐着穿过灌木丛与蕨丛，有刺挂住下摆，也会吓得他们胆战心惊，直到一路跌跌撞撞跑出这片危险的树林，踏上通向城里的大路，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过了几天沃尔弗特才又鼓起足够的勇气去实现他的大业，之前那个从天而降脸色灰白的海盗，无论是人是鬼，都着实把他吓坏了。
同时，内心的冲突让他痛苦不已。
他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了，整日情绪低落、焦躁不安。他也没胃口了，说的想的都毫无条理，做事也总是出错。
他总是休息不好，只要一入睡，噩梦就像个巨大的钱袋，压在他胸口上。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些数不清的金额，想象着自己在挖掘财宝。他把被褥一会儿推到左边，一会儿又推到右边，觉得自己是在铲土，接着又在床下摸索着寻找财宝，把他幻想中那罐无价的金子拉出来。
韦伯夫人和她女儿见到这种情况都绝望了，在她们看来，这就像是疯病复发。
当时，家家都把两类人的话奉为至理名言，荷兰主妇们一遇上疑难和困惑之事就会去向他们请教。一类是牧师，一类是医生。
这回她们找的是医生。
当时那一带有位又黑又小又无聊的医生，他在曼哈托族的老主妇当中很有名，因为他不仅医术精湛，还对多种怪异神秘的事情都很有研究。
他就是尼泊尔豪森医生，不过人们更多地称他为“高等德国医生”。
2 两个可怜的女人就是去找他寻求建议和帮助来医治沃尔弗特·韦伯这神经错乱的毛病。
她们找到医生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的小书房中，身穿黑色羽缎长袍，头戴黑色天鹅绒帽，完全一副博尔海夫和范赫尔蒙特那样的医圣的气派：大头鼻子上架着副黑牛角框架的绿眼镜，专心致志地读着一部对开本的德文书，在书的映衬下，更显出了他那黑沉沉的面容。
医生全神贯注地听她们对沃尔弗特病症的描述，然而当她们讲到他总胡诌有宝藏埋在地里的时候，这个矮个子竖起了耳朵。
哎呦，可怜的女人啊！她们丝毫不了解自己找来的帮手。
尼泊尔豪森医生半辈子都在找发财的捷径，有许多人都在这上面浪费了一生的时间。
年轻时，他在德国的哈茨山中居住多年，得到了矿工们不少有用的指导，都是些寻找地下宝藏的法门。
他还在一名游方贤人手下学习过，而这名贤士能把各种医诀同魔术和戏法融会贯通。
所以，他满脑子都是各种神秘知识，他对占星学、炼金术和占卜都有所涉猎，知道如何查明被偷的钱，能找到哪儿藏着泉眼。总之，正是因为这些知识的黑暗一面，他才获得了“高等德国医生”这个跟巫师相差无几的名号。
医生过去常常听过岛上到处埋着宝藏的传言，也早就想自己去找找。
她们刚把沃尔弗特醒着和睡着时的异常行为告诉他，他就发现这是掘金病的惯常症状，于是就一刻也不敢延误地投入到彻底的调查中来。
本来沃尔弗特就一直被藏金的秘密折磨得痛苦不堪、十分抑郁，再加上家庭医生又有些像听告解的神父，因此，他很乐意有机会把心里的负担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可是医生非但没把病人治好，自己反倒从病人那儿得了这病。
沃尔弗特透露的情况唤起了他所有的贪欲；他确信定有一笔钱藏在神秘十字架附近的地方，并表示愿意和沃尔弗特一起去寻找。
他告诉沃尔弗特，要干这种事，必须得严守秘密、小心谨慎，不仅挖掘时间要保证是在晚上，还要遵照特定的规矩和礼节，并且烧一些药、念一些神秘的咒语。不过最重要的是，找东西的人要有一根探测杖，具有能指出地下宝藏的确切地点的绝妙性能。
因为医生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也就自己包下了所有必要的准备工作，又由于还月亮的状态很吉利，他保证在某个夜里把探测杖也准备好。 3
沃尔弗特遇见了这样一个有学问有本事的伙伴，自然欣喜不已。
一切都在秘密地顺利进行着。
医生和病人会谈多次之后，家里的女眷都对他出诊的良好效果大加赞扬。
与此同时，那根绝妙的探测杖，也就是用来开启大自然秘密的伟大钥匙，也按时准备妥当了。
为了这次行动，医生翻阅了他全部的专业书；“烂泥萨姆”也参与进来，他会驾着自己的小船送他们去挖掘地点，用铲子和鹤嘴锄挖出地下宝藏，再用小船把他们满以为能够找到的沉甸甸的战利品运送回来。
终于，进行冒险行动的指定夜晚来临了。
离开家之前，沃尔弗特劝说妻女去睡觉，并告诉她们要是看到他晚上没回来也不用担忧。
和其他有理性的女人一样，一听到要她们不要担忧，这母女两人就惊慌起来。
她们立刻从他的举止中看出，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先前看到他心神不定，她们已经害怕了，现在这恐惧感又增加为原来的十倍。她们围住他，恳求他不要在夜里出去受风，但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沃尔弗特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当他走出韦伯豪宅大门时，外面已是夜朗气晴、星光灿烂了。
他戴着顶很大的绒毛帽子，他女儿怕他夜里受潮，又另外用自己的手帕裹住他的帽子在他下巴底下扎好。韦伯夫人把自己长长的红斗篷给他披在肩上，把领子扎紧。
医生的女管家，机警的伊尔赛太太，也把医生装扮收拾得一点儿不马虎。出发时，他把羽缎长袍套在身上，把黑丝绒帽戴在三角帽下面，腋下夹着一本有搭扣的厚书，一手拎着一篮药品和干草药，另一手拿着那根神奇的探测杖。
沃尔弗特与医生路过教堂墓地时，教堂的大钟恰好敲十点。随着钟声，守夜人敞开粗嗓子，拖着又长又悲哀的声调，高喊了一声“一切平安”！
深沉的睡意已经笼罩了这座具有原始风味的小城镇，只是偶尔有条爱走夜路的野狗叫上几声，或是有只浪漫的猫唱上几句，打破了这可怕的沉寂。
说真的，沃尔弗特好几次感觉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有人在后面隔开一段距离处悄悄跟着；但或许这只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安静街道里的回音。
有一次，他还感觉好像看到了一个高高的人影偷偷跟在他们后边——他们停，他就停；他们动，他也动。然而，暗淡不定的灯光照射出来的光芒和阴影如此模糊，这一切或许只是幻象而已。
他们发现黑人渔夫正在等他们，渔夫在船尾抽着烟斗，小船就停泊在他的小木屋前边。
船舱底下放着一把铲子和一把鹤嘴锄，还有一盏昏暗的提灯以及一石壶的上等壮胆酒。毫无疑问，老实的萨姆对酒的信任甚至要比尼泊尔豪森医生对他自己的药的信任还多。
于是,这三位贤士怀着只有愚人村的三个乘碗出海的智者才能比得上的智慧和勇气，登上了他们那只海扇壳似的小船，开始了这次夜间探险。
潮水正在上涨，迅速地涌向松德海峡。
水流推着他们向前行进，几乎用不着桨的助力。
整个城镇都笼罩在阴影里。
只有零零落落的微弱灯光从某个病房，或河流里停泊的船舱窗里透出。
深邃的天空中繁星点点，没有一丝浮云，星光在平静的河面上摇曳；忽然一颗流星在他们行驶的方向上划出一道灰白的印子，医生解释说这是个大大的吉兆。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驶过了有乡村客栈的考利尔斯·胡克岬，那客栈就是这样的夜间冒险发生过的地方。
店主一家人都已经睡去，屋子里又黑又静。
当他们经过海盗失踪的那个河岬时，沃尔弗特感到一股寒气漫过了他的身体。
沃尔弗特把这个地方指给尼泊尔豪森医生瞧。
当注视它的时候，他们认为自己居然看见了一只小船藏在那地方；但是河岸投在水边上的阴影使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了远处有低低的桨声，好像划得很小心。
萨姆清楚这一带所有的漩涡和水流，于是用加倍的力气划着桨，很快就把跟踪他们的人——如果他们真是跟踪的——远远地甩在后面了。
过了一小会儿，他们就穿过海龟湾和基普湾，然后把自己隐藏在曼哈顿河岸漆黑的阴影里，飞快地向前滑行，避开观察。
最后萨姆飞速地把小船划进一个被黑暗的树阴所遮掩的小河湾里，把船拴在熟悉的铁环上。
他们立刻上了岸，点亮提灯，带齐各式各样的工具，缓缓地穿过丛林向前走去。
任何声响都会使他们受到惊吓，即使是自己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也会吓他们一跳。从“红帽子神父”的废墟上的破烂烟囱上传来猫头鹰的凄厉叫声，这吓得他们血都冷了。
尽管沃尔弗特极其小心地记下标记，但他们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才在树林中找到那片空地，宝藏就应该埋藏在那儿。
他们终于来到凸出的岩石边上，沃尔弗特借着灯光检查了岩石表面，认出了那三个神秘的十字。
他们的心跳都加速了，因为决定他们希望的重大考验即将到来。
此时沃尔弗特·韦伯提着灯，而医生则拿着探测杖。
那是一根分叉的细枝，医生两只手分别紧紧地握住一头，而中间形成手柄的部分笔直地指向天空。
医生把这根杖和地面保持一定距离，从这儿挪到那儿，但是好一会儿都不起任何作用。与此同时，沃尔弗特把提灯拧到最亮来照着魔杖，然后兴致勃勃、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它。
探测杖终于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
医生抓得更认真了，由于心里激动，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探测杖继续慢慢地转动，直到最后手柄倒转了位置并垂直地指向下面，始终指向一个地方，就像磁针固定地指向磁极一样。
“这就是那个地方！”医生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音调说道。
沃尔弗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我挖么？”萨姆一面说，一面抓起铲子。
“见鬼，别动手！”矮小的医生急忙回答道。
他马上命令他的同伴们跟自己靠紧点，并坚决保持沉默。
事先必须采取一定的预防措施，还得举行仪式，以便防止看管宝藏的恶鬼伤害他们。
于是医生围着那个地方画了一个圆圈，大得足够把大伙都包括在里面。
接着，他又捡来干枯的树枝和树叶，然后生起一堆火，把篮子里带来的一些药物和干草药扔到火里。
一股浓烟冒了起来，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味，有不可思议的硫磺和魏散草混合的气味，尽管这气味可能符合鬼怪的嗅觉神经，但差点使可怜的沃尔弗特窒息，弄得整个树林里都回响着一阵咳嗽和喘息的声音。
然后，尼泊尔豪森医生解开他夹在腋下带来的那部用红字黑字印刷的德文书的扣子。
当沃尔弗特拿好提灯后，医生借助自己的眼镜，念了几段拉丁语和德语咒语。
接着，他就命令萨姆抓起鹤嘴锄开始干活。
土壤紧紧板结在一起，有一种多年未被翻动的迹象。
萨姆锄开表层后，发现下面是一层沙子砾石，便很利落地用铲子把沙石扔到左右两边。
“听！”沃尔弗特说道，他认为自己听到了一种踩过枯树叶和沙沙地穿过丛林的声音。
萨姆停了一会儿，他们听了听。
没有脚步声走近。
蝙蝠无声地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一只鸟儿由于树林中一闪一闪的亮光而从巢里惊飞起来，围着火焰盘旋。
林地里一片沉寂，他们能听出水流在岩岸泛起涟漪的声音，还有远处地狱门水道的潺潺声和咆哮声。
萨姆继续干活，已经挖开了一个相当大的洞。
医生站在边上，不时地念上一句那本黑字书中的咒语，或者往火里扔更多的药品和草药，而沃尔弗特则焦急地弯腰到洞口，注视着铲子的每一次动作。
不管谁见了这种被火光、提灯和沃尔弗特红色斗篷的反光所照亮的奇异景象，恐怕都会把这个矮小的医生错当作某个忙着念咒的邪恶魔法师，而把头发斑白的萨姆当作听从其命令的黑肤恶鬼。
终于渔夫的铲子铲在某个中空的东西上并发出了响声。
这个声音让沃尔弗特心潮起伏。
他又铲了起来。
“是个箱子。”萨姆说道。
“装满了金子，我敢保证！”沃尔弗特叫喊着，狂喜地紧握着双手。
几乎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头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他向上看去，借着即将熄灭的火光，他看见就在圆盘似的岩石上面出现了那个溺亡海盗的可怕面孔，正低头朝他狞笑。
沃尔弗特大声喊叫起来，扔掉了提灯。
他的恐慌传到了他的同伴那里。
黑人跳出了洞，医生扔掉了书和篮子，开始用德语祈祷起来。
所有人都非常害怕，场面乱作一团。
火星四溅，提灯也灭了。
慌乱中他们撞到一起，彼此咒骂着。
他们觉得似乎有一大批被释放的恶鬼朝他们扑过来。借着四散的火堆余烬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微光，他们还看见头戴红帽的怪人围着他们叽里呱啦又叫又跳。
医生抄一条路跑了，“烂泥萨姆”抄另一条，而沃尔弗特则朝水边奔去。
在拼命往前穿行在灌木草丛中时，他听见了有人追赶的脚步声。
他疯狂地往前奔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斗篷，突然间有人反过来对追击者发起攻击，一场激烈的争斗随之上演——手枪开火的火花把岩石和灌木丛照亮了一小会儿，他发现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然后一切都变得比之前更加黑暗。
争斗还在继续——打架双方扭打着、喘息着、哼哼着，在石堆里滚来滚去。
还有如野狗般的咆哮声和怒吼声，中间夹杂着咒骂声，沃尔弗特觉得他还能从中辨别出那个海盗的声音。
要是能跑掉，他一定很乐意，可是他已经到悬崖边上，无法再往前迈一步了。
打架双方又站起来了，又有拉拽和挣扎，好像只凭蛮力就能决定战斗胜负，直到一个人猛地从悬崖边上摔了下去，一头栽进下边打着漩涡的深水里。
沃尔弗特听见了落水的声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冒泡似的喃喃声，但是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湍急的水流很快便把所有的东西都冲走了。
其中一个打架者被解决掉了，但是敌是友，沃尔弗特分不清楚，或者他们两个都是敌人。
他听见活着的那个家伙在靠近，恐惧感又油然而生。
他看见在岩石轮廓与水平线相交的的地方，一个人影正在靠近。
他不可能看错：这肯定是那个海盗。
该往哪边逃！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杀人凶手。
敌人靠近了，已经到了眼前。
沃尔弗特打算顺着崖壁往下爬。
可是他的斗篷让长在悬崖边上的荆棘给挂住了。
他被猛地一拉，两脚踩空了悬空吊在空中，被他那细心的妻子用来把衣服领子扎紧的绳儿给勒得半死。
沃尔弗特觉得自己的最后时刻已经来临；他已经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圣尼古拉，突然绳子断了，他便跌下河岸，从这块石头撞到那块石头，从这片灌木丛撞到那片灌木丛，留下红色的斗篷像一面血红的旗帜在空中飘扬。
过了好长时间沃尔弗特才苏醒过来。
当他睁开双眼时，清晨那一道道红光已经照亮天空。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的舱底，伤势严重。
他试着坐起来，但是浑身又疼又僵硬，动都动不了。
一个友善的声音告诉他躺着别动。
他把眼睛转向说话的人，那是德克·沃尔德伦。
在韦伯夫人和她女儿的诚挚请求下，他一直偷偷跟在他们一伙人后面，她们本着女性值得表扬的好奇心，早已经偷听到沃尔弗特和医生的秘密商谈。
德克一直被渔夫的轻便小船甩在后边，还好及时赶到，从追击者手下救了这个可怜的掘金人。
这项冒险的事业就这样画上了句号了。
医生和“烂泥萨姆”各自找到路回到了曼哈托人的地方，两人都有惊险可怕的故事要讲。
至于可怜的沃尔弗特，非但没有满载成袋的金子凯旋而归，反而被人用一扇百叶窗抬回家，一路上还有一群好奇的顽童跟着起哄。
他的妻女老远就看见了这个凄凉的场面，不由得大哭大叫起来，惊动了四邻。在她们看来，这个可怜人脾气一直难以琢磨，今天终于把欠老天的债还清了。
然而，发现他仍然活着，她们便赶紧把他挪到床上，接着把邻里的一群老主妇叫来商量应该怎么救治他。
整个城镇都在哄传着这些掘金人的故事。
不少人都去了昨夜冒险发生的现场，尽管他们发现了发掘的那个地方，但是却毫无所获，还不够费事的。
有人说他们找到了一些橡木箱子的碎片和一个铁壶盖，二者都有强烈的藏钱的气味；而且他们还说在那个古老的家族墓穴里有很多洞和盒子的痕迹，但是这些话都是靠不住的。
事实上，整个故事的秘密至今也未揭开，至于是否真有宝藏藏在那儿，或者真有，那是否是藏宝的人晚上把它取走了，又抑或是否宝藏依旧埋在那儿，由地精和妖精守护着，等着有人正确地找到它，这些都是推测。
就我而言，我倾向于后一种说法；而且我毫不怀疑的是，自从海盗和荷兰殖民者时代以来，就有大量的财宝埋藏在那儿还有这个岛和其邻岛的其他很多地方；我还要真诚地建议我那些没有从事其他投机事业的同胞们去继续寻宝。
对于那个在考利尔斯·胡克的小兄弟会称霸了一段时间的海洋怪人，有很多猜测，他是谁，又是干什么的，失踪的如此奇怪又出现得如此可怕。
有人认为他是个走私贩，驻扎在那儿帮助他的同伙，在岛上乱石林立的小河湾中卸载货物。
其他人认为他是个海盗，不是基德就是布雷迪什的老同伙，回来就是要转移先前埋藏在附近的宝藏。
仅有一个情况多少在这件神秘之事上给人一点儿模糊的启发，就是盛传有一艘奇特的外国造轻舟，像是一艘海盗船，有人看见它在桑德湾徘徊了数日，既没有靠岸也没有通报船名，但是夜里却有人看见一些小船在其附近来来去去；而且有人说掘金人倒霉的那天它就停在港口外，就在黎明的阴霾里。
虽然我承认很不足信，但是我不能略而不谈另一个关于海盗的传闻，本来这个海盗应该已经淹死了，但是有人在破晓之前看见了他，他手里拿着提灯，叉腿坐在他那口大储物箱上，驶出了鬼门关水道，那时咆哮的风浪刚开始变得加倍凶猛。
俄勒尔果园
毫无疑问，提及的那个人在多尔夫·海利格的故事里同样有记载。
以下注释被发现附在尼克博克先生手迹中的这页纸上。“有很多肤浅的人写东西反对探测杖，他们总是准备着嘲笑大自然的奥秘，但是我完全支持尼泊尔豪森医生对探测杖的信赖。
我不会坚持其发现隐藏的失窃货物、地域的界石、抢劫犯和杀人犯的踪迹，甚至是地下泉水和溪流的效力；即使我认为这些特点不容易被怀疑，但是在它们能发现贵重金属脉矿和藏匿的钱财和珠宝的能力上，我丝毫没有怀疑过。
有人会说探测杖只有在某些出生在一年里特定月份的人的手里才会转动；因此占星家在他们想要获得护身符的时候会借助行星的影响。
其他人则宣称探测杖的特性既可能是运气带来的结果，也可能是持有者的欺骗，还可能是魔鬼的力量。
可敬的加斯帕德·肖特神父在他的《魔法论》里就这样说过：‘基于这些，以及类似的论据，我大胆宣布，棍棒的这种转化力绝不是自然的，而是出于偶然，或是出于使用棒子的人耍的伎俩，或是出于魔鬼的力量。'
“乔治·阿格里库拉也是这么想的，认为那不过是魔鬼制造的错觉，要诱使贪心又不小心的人进到他的手心；在论文《论冶金》中，他把重点放在了那些他那时代使用探测杖的人所说的神秘话语上。
但是我不怀疑的是，探测杖是自然魔法奥秘里的一种，它的秘密就在于被解释成一种支持，存在于由行星操控的物质里，其效力通过个人的强烈信念来实现。
要是把探测杖削成合适的样式，根据月亮的状态在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加以使用，配以必备的仪式，并怀以对其效力的坚定信念，那么，我可以自信地向各位公民提出建议，这是一种绝对可靠的方法，能帮助你们发现曼哈托岛上各种埋有古代宝藏的地方。
D.K."
第三部分
当整个八卦世界充满了议论和流言的时候，可怜的沃尔弗特却躺在病床上难过不已，身上伤痕累累，心灵饱受重创。
他的妻女尽其所能包扎他的伤口，医治他身心的创伤。
这位善良的老妇人从未离开他的床边，她总是从早到晚地坐在那儿编织东西；而他的女儿也在他身边忙来忙去，尽心地照顾他。
他们也不缺少外界的帮助。
虽说危难之际朋友背义的不少见，但他们在这方面并没什么可抱怨的。
邻居的老妇人，也都丢下自己的活儿，挤到沃尔弗特·韦伯家里，探问他的病情和他故事的细节。
此外，来的人还会带点儿像是一小瓦罐薄荷油、鼠尾草、香油或其他草药茶之类的东西，乐得抓住一个展示自己善心和医道的机会。
可怜的沃尔弗特什么药没有灌过，可是都无济于事。
那真是一个令人难受的情形，看着他日渐衰弱下去，越来越消瘦、越来越苍白，而且从那床旧百纳被子下面悲哀地盯着那群老主妇。她们好心地聚在他周围，又是叹息又是呻吟，看起来很不高兴。
德克·沃尔德伦似乎是唯一一个能给这个叹声连连的家庭带来一缕阳光的人。
他兴高采烈、精精神神地进来，试着唤醒这个可怜的掘金人垂死的心，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
沃尔弗特已经彻底垮掉了。
如果说还有使他完全绝望的事情，那就是在他危难中发给他的一个通知：市政府准备从他菜园正中间开辟一条新街道。
他眼前除了贫穷和破产什么都看不到；他最后的依靠——他先祖们的菜园也快要荒芜了，接下来在他那可怜的妻儿身上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有一天早晨，他望着孝顺的埃米走出房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德克·沃尔德伦就坐在身旁，沃尔弗特抓住他的手，指着女儿的背影，接着生病以来第一次打破了沉默。
“我要不行了！”他一面说，一面虚弱地摇着头，“等我死了——我苦命的女儿——”
“把她交给我吧，老爹！”德克毅然说道，“我会照顾她！”
沃尔弗特抬起头看着这个活泼开朗、高大魁梧的年轻人的面孔，觉得没有人能比他更好地照顾一个女人了。
“很好，”，他说，“她是你的人了！现在给我找个律师来——让我立完遗嘱再死吧。”
律师被领进来了——是一个短小精悍、忙乱的圆脑袋的矮个子，名叫鲁尔巴克（或者按照发音叫罗尔巴克）。
一看到他，女眷们便放声痛哭起来，因为她们把签订遗嘱看作签订了死亡证明。
沃尔弗特有气无力地示意她们保持安静。
可怜的埃米只好把自己的脸和悲伤埋在床帏里。
韦伯夫人又做起她的针线活儿来掩饰她的悲痛，但一滴透明的泪珠悄然落下挂在她那高高的鼻尖上，泄露了她的心事；在家里成员中只有那只猫对此毫不关心，仍然玩耍着夫人的精纺绒线球，让其在地上滚来滚去。
沃尔弗特仰面躺着，睡帽耷拉到前额上，双眼紧闭，完全是一副死人的面孔。
他乞求律师要简短，因为感觉自己的临终时刻马上要到了，没时间耽搁了。
律师把笔削尖，展开纸，准备动笔。
“我愿意遗赠，”沃尔弗特无力地说道，“我的小农场——”
“什么——全部！”律师惊叫起来。
沃尔弗特半睁开眼睛望着律师。
“是的——全部。”他说道。
“什么！所有的种着卷心菜和向日葵的、市政局打算要从中间开条大街的那块地？”
“都一样。”沃尔弗特说道，深深地叹了口气，倒回在枕头上。
“我得向这位继承人贺喜！”矮个律师一边说，一边轻声笑起来，不自觉地搓着双手。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沃尔弗特说，再次睁开了眼睛。
“就是他将会成为本地最有钱的人之一！”矮个子的罗尔巴克喊道。
垂死的沃尔弗特似乎从活命的门槛边上迈了回来：他的眼睛又露出了亮光，他从床上起身，把他的红色精纺绒线睡帽推到后面，睁大双眼望着律师。
“不会这样吧！”他叫喊起来。
“真的，我是说真的！”对方回答道。
“咳，等那一大片菜地和那块草地被辟成街道，划分成整齐的建筑用地——咳，谁有了它们就根本不需要向大地主们脱帽行礼！”
“既然你这么说，”沃尔弗特一面喊道，一面已经把半条腿伸到床外，“咳，那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立遗嘱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垂死的人竟然好了。
本来他眼窝里闪烁着的微弱的生命之火，从矮个子律师倾倒进他灵魂里的快乐之油中获得了新燃料。
它立刻又燃烧成一簇熊熊火焰。
要想一个心灰意冷的人恢复健康，还是得用心药！没过几天，沃尔弗特就能走出房间了；又过了几天，他的桌子上摆满了契约，以及街道和建筑用地的规划。
矮个子罗尔巴克经常和他在一起，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和顾问，不再给他立遗嘱，而是帮他干一桩更令人愉快的事——帮他发财。
实际上，沃尔弗特·韦伯已经是曼哈托有钱的荷兰市民之一了，他们的财富从某种角度说不是自己赚的；他们固守先辈们留下的几英亩地，在城郊栽种大头菜和卷心菜，几乎入不敷出，直到市政府残忍地把街道从他们的住处穿过时，他们才突然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吃惊地发现自己已成了富翁。
仅仅几个月之后，一条宽阔热闹的街道就从韦伯菜园正中间穿过，正好是沃尔弗特梦想着找到宝藏的地方。
他的黄金梦成真了；他果真找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赚钱之法；因为他祖先的田地被分成建筑用地并出租给老实的租户，而不再出产微不足道的卷心菜，这给他带来了大量的租金；一到季度结账日，那真是一副壮观的场面，只见他的租户从早到晚地来敲他的门，每人都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钱袋，也就是这块地的可观收入。
他祖先的老房子仍然留着，但已经不是菜园里那个黄色门面的荷兰式小房子了，如今它傲然挺立在街道中间，成了附近的豪宅；因为沃尔弗特在两边扩建了厢房，还在顶上建了圆顶阁或者说是茶室，他可以在大热天爬上去抽斗烟；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房子里都是埃米·韦伯和德克·沃尔德伦的脸蛋圆胖的后代了。
当沃尔弗特上了年纪，富有并发胖的时候，他又弄了一辆姜饼色的大马车，由两匹尾巴耷拉到地上的黑色弗兰德斯母马来拉；为了纪念伟大地位的由来，他让人在车板上画了一颗成熟的卷心菜做饰章，上面写了一句简练的格言"Alles Kopf"，意即“全凭头脑”，表明他全凭脑力劳动发家致富。
为了使自己的伟大更加圆满，在著名的拉姆·拉普利与其祖先长眠时，沃尔弗特·韦伯继承了考利尔斯·胡克小酒馆里的皮革底的扶手椅。他在这儿管理了很长时间，威望极大，倍受尊敬，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他讲的故事没有人敢不信，讲的笑话也没有人敢不笑。
